第二十九章 挑灯看剑-《剑胆文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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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后五个字,两人同时低声吟出:

    “可怜……白发生……”

    剑,触地。

    精舍内一片死寂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和汗水滴落的声音。辛弃疾和陈亮相对而立,两人的衣衫都已湿透,头发散乱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剑舞,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。

    窗外,有人忍不住抽泣。那是感动的泪水,也是悲愤的泪水——为这壮丽的剑舞感动,为这未竟的理想悲愤。

    许久,陈亮才开口,声音沙哑:“幼安兄,我觉得……我们刚才真的到了沙场。”

    辛弃疾点头:“我也觉得。不是幻觉,是真的。我们的心去了,魂也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收起剑,重新坐下。酒已凉了,但没人介意。两人各倒了一大碗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痛快!”陈亮抹了抹嘴,“幼安兄,这是我一生最痛快的一夜!”

    “也是最沉重的一夜。”辛弃疾说,但眼中却有笑意,“痛快和沉重,本就一体两面。没有这份沉重,哪来这份痛快?”

    窗外的人影渐渐散去。他们走得很轻,仿佛不忍打扰精舍内的两人。但每个人心中,都深深烙印下了今夜所见——那交织的剑光,那悲壮的吟诵,那白发老者的豪情。

    这一夜,注定要成为传奇。

    夜深了,但两人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他们将桌子搬回原处,重新点上蜡烛,相对而坐。剑就放在桌上,两柄剑并排躺着,在烛光下静静反射着光芒。

    “幼安兄,”陈亮忽然说,“你觉得……我们真能看到那一天吗?”

    辛弃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拿起自己的古剑,轻轻拔出半截,看着剑身上的那些划痕。看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同甫,你相信剑有魂吗?”

    “以前不信,今夜信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该明白,”辛弃疾将剑完全拔出,剑身在烛光下流动着寒光,“这把剑的魂,就是‘不屈’。三十年了,它经历过战斗,经历过闲置,身上满是伤痕,但它从来没有弯过,从来没有锈过。每次出鞘,依旧锋利如初。”

    他将剑平举:“这就是答案。我们可能看不到北伐成功的那一天,可能看不到中原收复的那一天。但是,只要我们这把‘剑’还没有弯,还没有锈,还在等待出鞘的机会,那么希望就永远存在。”

    陈亮重重拍桌:“说得好!看不到又如何?至少我们在努力,在坚持,在等待!这就够了!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辛弃疾眼中闪过一道锐光,“我觉得,我们可能真的能看到。朝中的风向在变,主战派在抬头,太上皇驾崩后,主和的阻力小了很多。周必大、王蔺这些人,是真正想做事的人。只要我们继续推动,继续造势,机会总会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陈亮问,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山?”

    辛弃疾沉默片刻:“等时机。现在贸然活动,反而会引起主和派的警惕。我在等一个契机——可能是边境有事,可能是朝中有变,也可能是陛下忽然想起了我这个老臣。不管怎样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剑在匣中,鸣不已;心在胸中,燃不熄。”

    陈亮点头:“我会在外面继续造势。我的《中兴五论》已经修订完成,接下来我要去临安,找机会呈给周必大。还要去建康、镇江,联络各地的志士。我们要形成一股力量,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详细商议了接下来的计划。陈亮负责舆论和联络,辛弃疾则等待时机,准备在朝中发力。他们约定,无论谁先得到机会,都要互相支持,互相呼应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,”辛弃疾说,“我们要培养年轻人。今夜窗外那些学子,都是好苗子。你要多指导他们,把我们的思想传承下去。北伐不是一代人的事,可能需要两代人、三代人的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陈亮郑重地说,“我会的。思想不灭,精神不死。”

    鸡鸣了。

    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烛火已经燃尽,最后一支蜡烛在晨光中挣扎了一下,熄灭了。但精舍内并不暗,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温柔而明亮。

    辛弃疾和陈亮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鹅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远山如黛,近水如烟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“该分别了。”辛弃疾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陈亮望着湖面,“但这次分别,和以往不同。这次,我们是带着使命分别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。那笑容中有离别的惆怅,但更多的是坚定的信念。

    他们收拾行装,准备各自上路。慧明禅师送来了早斋,两人简单用过,便到寺门前道别。

    “幼安兄,保重。”

    “同甫,你也保重。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没有更多的话语,一个拥抱,一次握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    辛弃疾登上马车,回头望去。陈亮站在寺门前,晨风吹动他的青衫,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。他举起手,挥了挥。

    马车启动了,沿着山路缓缓下行。辛弃疾坐在车中,怀中抱着那把古剑。剑身微温,仿佛还带着昨夜舞剑时的热度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一夜的鹅湖之会,这一夜的挑灯看剑,将永远铭刻在他的生命中。这不是结束,而是新的开始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山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辛弃疾闭上眼睛,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的情景——那交织的剑光,那悲壮的吟诵,那白发老者的豪情。

    “剑在匣中,鸣不已。”他低声重复这句话,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。

    是的,剑在匣中,但它的鸣响,已经传了出去。昨夜窗外那些观者,那些被深深震撼的年轻人,会将这个故事传遍江南,传到每一个有志之士的耳中。

    而这,就是火种。

    马车渐行渐远,鹅湖寺消失在群山之后。但辛弃疾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——比如理想,比如信念,比如那把在暗夜中依旧鸣响的剑。

    晨光越来越亮,驱散了最后的夜色。新的一天,真的开始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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