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【濠州来客】初露锋芒-《大明日不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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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还好,只是熟能生巧罢了。”黄世文笑了笑,放下手中的毛笔,揉了揉酸涩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熟能生巧?这哪里是熟能生巧,简直是神了!”王怀安摇了摇头,一脸敬佩地说道,“我在典簿厅抄了三年书,最快的时候,一天也就抄个六七卷,你这才半天,就抄了三卷,还字迹这么工整,真是厉害!难怪刘典簿会破例录用你,你这书法,比不少监生都要强上不少。”

    黄世文谦虚道:“王兄过奖了,我只是运气好,小时候练过几年书法罢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两人交谈之际,典簿厅的门口,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官员,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那官员约莫五十多岁,面容威严,身材微胖,头戴乌纱帽,腰系玉带,身上的紫色官袍,在阳光下闪着光泽,彰显着他的身份与地位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抄书小吏们,见到来人,皆是脸色一变,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,躬身行礼,大气都不敢喘。王怀安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拉着黄世文,躬身道:“见过祭酒大人!”

    黄世文心中一动,祭酒大人?难道是国子监祭酒宋讷?

    他抬起头,偷偷打量着来人。只见那中年官员,面容威严,眼神锐利,扫视着院子里的众人,周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,正是他在国子监的史料中见过无数次的宋讷。

    宋讷,字仲敏,滑州胙城人,元末明初的著名学者,开国文臣之一。他学识渊博,治学严谨,深得朱元璋的信任,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,掌管国子监的一切事务。他为人严厉,不苟言笑,在国子监推行严格的管理制度,监生们对他又敬又怕,就连朝中的官员,也对他颇为敬重。

    宋讷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抄书小吏,最后落在了黄世文桌上的宣纸上。他的脚步顿了顿,朝着黄世文的书桌,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刘典簿见状,连忙从藤椅上站起来,快步走到宋讷面前,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属下见过祭酒大人!不知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大人恕罪。”

    宋讷没有理会刘典簿,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世文桌上的宣纸,脚步不停,走到了黄世文的书桌前,停下了脚步。他弯腰,拿起黄世文抄录的《资治通鉴》,仔细地翻阅着,眉头微微皱着,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。

    黄世文的心中,不由得紧张起来。他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,后背也被冷汗浸湿。他知道,宋讷是国子监的最高长官,也是他能否在国子监立足,甚至能否获得机会,接触到朱元璋的关键人物。若是宋讷对他的抄录不满意,他恐怕立刻就会被赶出典簿厅,甚至赶出国子监。

    刘典簿站在一旁,也是紧张得浑身冒汗,心中暗暗祈祷,希望黄世文的抄录,能让宋讷满意。

    宋讷翻阅着宣纸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黄世文身上,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,也带着一丝探究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黄世文连忙躬身,语气恭敬,不敢有半分怠慢:“回祭酒大人,学生黄世文。”

    “黄世文?”宋讷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宣纸,再次问道,“这些《资治通鉴》,都是你抄录的?”

    “是,学生抄录的。”黄世文躬身应道。

    “字迹工整,笔锋有力,而且抄录无误,没有一处错别字,也没有一处涂改,难得。”宋讷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几分,显然对黄世文的抄录,颇为满意,“你以前读过书?师从何人?”

    “回祭酒大人,学生读过几年书,只是家境贫寒,未曾拜师学艺,皆是自学成才。”黄世文如实答道。他知道,在宋讷这样的饱学之士面前,任何的隐瞒与谎言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,唯有实话实说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自学成才?”宋讷的眼中,闪过一丝诧异,显然有些难以置信。能写出如此工整秀丽的楷书,又能准确无误地抄录《资治通鉴》,绝非一般的自学成才者所能做到。他看着黄世文,沉默了片刻,又问道,“你既读过书,那我考你一考,若是你能答上来,便算你有些真才实学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谨遵祭酒大人吩咐。”黄世文躬身应道,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。若是考较经史子集,他作为历史系学生,自然是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宋讷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手中的《资治通鉴》上,缓缓开口:“《资治通鉴》中,唐太宗谓侍臣曰:‘夫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’这句话,出自哪一卷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对于黄世文来说,简直是小菜一碟。《资治通鉴》是他的研究重点之一,这句话更是其中的经典名句,他早已烂熟于心。他几乎没有思考,便躬身答道:“回祭酒大人,这句话出自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九十六,唐纪十二。”

    宋讷的眼中,闪过一丝惊讶,显然没想到黄世文能如此快速准确地回答出来。他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那你可知,唐太宗说这句话时,所指的‘以人为镜’,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是魏徵。”黄世文脱口而出,“魏徵乃唐太宗时期的名相,以直言敢谏著称。魏徵去世后,唐太宗痛惜不已,故有此言。他还曾说过,‘魏徵没,朕亡一镜矣’。”

    宋讷的眼神中,惊讶更甚。他原本只是想考较黄世文一些基础的经史知识,却没想到,黄世文不仅能准确回答出问题,还能说出相关的典故,显然对《资治通鉴》有着深入的研究。

    他来了兴致,又接连问了黄世文几个关于《资治通鉴》的问题,从唐纪的玄武门之变,到汉纪的昭君出塞,再到周纪的三家分晋,皆是涉猎广泛,难度颇高。

    可黄世文却对答如流,不仅能准确说出事件的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还能对其中的历史背景、因果关系,以及人物的功过是非,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。他的见解,并非照搬史书,而是结合了自己的历史研究,视角独特,分析深刻,远超一般的读书人,甚至比一些国子监的先生,还要精辟。

    宋讷站在一旁,静静地听着,眼神中的惊讶,渐渐变成了欣赏,最后化为了深深的赞叹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,却眼神坚定,学识渊博的年轻人,心中暗暗称奇。他在国子监做了多年祭酒,见过无数的监生和读书人,却从未见过像黄世文这样,出身低微,却有着如此深厚学识的人。

    尤其是黄世文对“贞观之治”的解读,更是让他耳目一新。黄世文认为,贞观之治的出现,并非偶然,而是唐太宗推行仁政,从谏如流,重视人才,轻徭薄赋的结果。他还提出,治国理政,当以德治与法治相结合,德治为根本,法治为保障,二者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这些见解,与宋讷的治国理念,不谋而合。宋讷一直认为,朱元璋推行的重典治吏,虽然能惩治贪官污吏,却也过于严苛,若是能辅以仁政,方能让大明长治久安。可他深知朱元璋的性格,不敢直言进谏,只能将这份想法,埋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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