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渡河前夜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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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穿透了阿塔尔,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,或者说,更幽深的内心。

    “记住你放走的那个影子……记住林间那个哭泣的声音……当你在对岸举起刀剑时,它们会是你灵魂里的回响。”老人的话语如同预言,又如同诅咒,“征服者的荣耀,需要用被征服者的苦难和自己的迷惘来浇灌……你准备好了吗,背负这一切?”

    阿塔尔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老人怎么会知道苏赫?怎么会知道那个男孩?难道他真的有看透人心的能力?还是说,这一切只是巧合,是他自己内心鬼魅的投射?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老人不再看他,重新闭上眼睛,恢复了那石像般的姿态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阿塔尔僵立在原地,直到也烈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,才猛地回过神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河水气息的空气,感觉那寒意直透心底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骚动不安的俘虏营,然后毅然转身,牵着也烈,走向自己小队驻扎的区域。

    渡河前夜,营地无人入眠。火光跳跃,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、或恐惧、或麻木、或充满野心的面孔。阿塔尔躺在也烈身边,盖着皮袄,却毫无睡意。他望着被营火映红的、低垂的夜空,耳边回响着伏尔加河永恒的咆哮,以及那个神秘老人最后的低语。

    明日,他将跨过这条大河,踏入一个更加未知、必然更加血腥的征途。而他背负的,不仅仅是战士的职责和荣耀,还有越来越多的秘密、迷茫和那份沉甸甸的、关于“影子”与“回响”的警示。

    黎明,即将到来。

    第二十二章河面上的阴影

    黎明的光线尚未完全驱散夜幕,伏尔加河东岸已是一片鼎沸。号角声不再低沉,变得尖锐而急促,如同催命的符咒。士兵们被军官的吼声驱赶着,奔向各自指定的集结位置。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躁动、金属的碰撞和一种压抑不住的、混合着恐惧与嗜血的亢奋。

    阿塔尔骑在也烈背上,位于前锋营渡河序列的中段。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河岸,那里如同一个混乱的蚂蚁窝。粗糙的木筏和抢来的小船被推入水中,溅起浑浊的浪花。第一批渡河的,果然是那些被绳索串连在一起的俘虏,他们在蒙古士兵皮鞭的驱赶下,惊恐万状地踏上摇晃不定的木筏,哭喊和哀求声被河风的呼啸与军队的喧嚣所吞没。阿塔尔看到了那个神秘老人的佝偻背影,他依旧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,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生死未卜的征途,而是某种命定的归途。

    “看好了!这就是我们开路先锋!”察察台在 nearby的位置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,他指着那些载满俘虏的木筏,脸上是残忍的兴奋,“让他们先去试试保加尔人的箭够不够硬!”

    阿塔尔没有理会他,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缰绳。也烈感受到主人的情绪,不安地踏着蹄子。他的胃部因紧张而微微抽搐,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。老人昨夜的话语如同冰锥,仍扎在他的心底,但他现在必须将其强行压下。

    诺海百夫长策马在队列前缓缓而行,冷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。“记住你们的任务!登岸后,立刻抢占滩头,建立防线,掩护后续部队!畏缩不前者,斩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铁一般的意志。

    终于,轮到他们了。阿塔尔所在的斥候小队被分配在几艘相对坚固的筏子上。他牵着也烈,小心翼翼地踏上摇晃的木筏。战马本能地抗拒着不稳定的立足点,但在阿塔尔的安抚下,最终还是踏了上来,四蹄分开,努力保持着平衡。

    桨手们奋力划动,木筏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河岸,汇入渡河的大军之中。刹那间,伏尔加河那浩瀚无匹的力量扑面而来。河水湍急,暗流涌动,木筏如同狂风中的落叶,随时可能被掀翻或冲走。冰冷的河水不时溅上筏子,打湿了皮甲,寒意刺骨。对岸的景致在弥漫的水汽中显得更加模糊,那片深绿色的林地如同一道沉默的、充满敌意的城墙。

    阿塔尔半蹲在木筏上,一手紧握缰绳稳住也烈,另一只手扶着筏缘,目光死死盯住对岸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也能听到周围同伴粗重的喘息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,集中在可能随时从对岸树林中飞出的致命箭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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